“小鴻雁”志愿服務隊：為了生存 為了明天
來源：中國能源新聞網(wǎng) 時間：2026-06-05 21:02
牛澤豪 唐耀光 金岳
為了生存，為了明天，一群鴻雁振翅北歸。高亢的鳴叫，在九曲黃河的波濤間回蕩；矯健的身影，在浪尖上翻飛。
每年春天，這些候鳥從南方水鄉(xiāng)啟程，飛越重重關山，回到內(nèi)蒙古呼倫貝爾等地的繁殖地。氣流顛簸，天敵環(huán)伺……但沒有任何艱險能絆住它們的翅膀。它們闖險灘、搏長空，掠過滔滔江河，穿過草原大漠，最終抵達生命的故土。
內(nèi)蒙古鄂爾多斯達拉特旗，是鴻雁遷徙途中的必經(jīng)驛站，也是舉世矚目的“三北”防護林工程重點建設旗縣。在這里，鴻雁的飛翔與人的奮斗奇妙交匯，仿佛同一種命運的兩種書寫。
“三北”防護林工程重點建設旗縣達拉特旗建設的防護林之一。
從高空俯瞰庫布齊沙漠，你會發(fā)現(xiàn)另一群“鴻雁”。他們身穿紅色志愿者馬甲，同樣年復一年地為生存、為明天播撒綠色。他們有一個共同的名字——“小鴻雁”志愿服務隊。
馬超彎腰放苗的身姿，便是其中之一。
2014年大學畢業(yè)后，馬超從包頭來到黃河對岸的達拉特旗，入職國神公司億利電廠。第二年，共青團中央與韓國青少年協(xié)會共同組織“第十四屆‘中韓青年未來林’護綠志愿活動”，他作為“小鴻雁”的一員第一次報了名。
“在包頭上學那會兒也植過樹，這次廠里一號召，我就去了?！瘪R超說。那天，庫布齊沙漠東緣聚集了二三十家單位、上百號人，其中還有外國面孔。雖然語言不通，但是行動一致，大伙兒扛著鐵鍬，排成一條長龍。大卡車拉來成捆的樹苗，挖坑、放苗、埋土、澆水，一干就是兩三個鐘頭。
國神公司億利電廠“小鴻雁”志愿服務隊參加“中韓青年未來林”護綠志愿活動，與外國志愿者在庫布齊沙漠植樹。
2015年、2016年、2018年、2019年……此后每一回，馬超都沒落下。有人參加一兩次就停了，他為什么能堅持？
“不是每個人的家園生來就是綠水青山。我不想讓我的孩子，生活在我小時候那樣的環(huán)境里?！彼f。
他至今忘不了沙塵暴的兇猛。達拉特旗與包頭隔河相望，相距不過四五十公里，沙塵暴襲來，無處可躲。小時候，下午還陽光明媚，轉(zhuǎn)眼天就全黑了。
“那不是陰天，是沙塵暴。”馬超回憶道。當?shù)赜芯淅显捊小鞍思夛L十斤土”，一個月能刮三四回，一回持續(xù)一兩天。窗戶關得再緊，一場風過后，窗沿上還是一層土?！按簧蠚?，空氣里彌漫著一股嗆人的灰土味兒?！?/p>
這份刻進童年的窒息感，成了他心底最頑固的敵人，也化作他彎腰種樹的倔強。
達拉特旗志愿者在庫布齊沙漠內(nèi)打草方格。
金岳打草方格的身影，是另一個。
從2020年起，這位秦皇島姑娘也成為“小鴻雁”的一員，自入職億利電廠后年年都來。有一年，大家不種樹，而是扎草方格——用沙柳在沙漠里扎出一個個方格，把流沙牢牢固定。航拍照片里，方格整整齊齊，人站在其間，像棋盤上的棋子。
“以前從沒見過草方格，不知道這些真能擋住沙塵暴嗎？聽當?shù)厝苏f，這是固沙的‘活鎖頭’，把沙子鎖住了。”金岳說。
談及為什么堅持參加植樹治沙，金岳坦言：“一開始只是好奇。可到了現(xiàn)場，看到前人造起的大片防護林，那種氛圍會讓你不由自主地改變想法，想要參與其中。”
好奇是種子的外殼，剝開后，便是一顆扎根的心。
國神公司億利電廠“小鴻雁”志愿服務隊隊員在庫布齊沙漠打草方格。
馬超和金岳，只是“小鴻雁”志愿服務隊中的普通一員，而億利電廠的這支隊伍，又是全旗志愿服務熱潮的縮影。
共青團達拉特旗委員會志工部部長陳航正介紹，僅達拉特旗在“志愿北疆”平臺注冊的志愿者就超過1.1萬人，累計服務時長逾2.4萬小時，參與人數(shù)還在逐年增多。
正是這樣年復一年的接力，讓庫布齊沙漠發(fā)生著巨變。
地理學家竺可楨曾在《向沙漠進軍》中寫道：“沙漠是人類最頑強的自然敵人之一。”但他同時堅定地指出，沙漠可以被人類改造。
今天，這種改造正在庫布齊實實在在地發(fā)生。
馬超種下的那些樹，已經(jīng)成林。他曾遠遠望過庫布齊沙漠邊緣：“以前全是黃禿禿的沙地，現(xiàn)在遠看，已經(jīng)有了綠色?！苯鹪涝碌牟莘礁?，給蠻橫的風設了路障，風再也卷不動沙?！?/p>
數(shù)據(jù)見證變遷：達拉特旗累計造林面積達164.43萬畝，森林覆蓋率由最初的6.3%提升到60.32%。曾經(jīng)嚴重沙化的庫布齊沙漠得到有效遏制，沙漠邊緣向東南退縮近80公里，流動沙丘基本消失，生態(tài)狀況實現(xiàn)了由“嚴重沙化”到“整體治理、全面向好”的歷史性轉(zhuǎn)變。
每一寸綠，都是從風沙口中奪回的希望。
達拉特旗在庫布齊沙漠建設的防護林。
變化，是看得見的。36歲的民警丁先生是達拉特旗本地人。他記得小時候，最猛的一場沙塵暴，“白天基本上跟晚上一樣黑”。如今他明顯感到沙塵暴少了，空氣質(zhì)量好了，“這主要就是從沙漠治理和植樹綠化開始的”。
從大漠到黃河，守護從未止步。達拉特旗緊挨黃河，黃河走到這里，拐一道彎，繼續(xù)向北。如果說植樹治沙是為大地織綠，那么凈灘護河，就是為母親河拭去塵埃。
“有人在河邊燒烤、觀光，會留下垃圾。”陳航正說，“我們就一段一段地撿干凈。”每次活動前，志愿者們會提前踩點，選定5公里或10公里的河段，召集上百人，分組排開，撿拾、裝袋，最后統(tǒng)一拉走處理。
彎腰撿起的，不只是垃圾，更是對母親河的敬畏。
國神公司億利電廠“小鴻雁”志愿服務隊參加共青團達拉特旗委員會組織的黃河凈灘活動。
共青團達拉特旗委員會副書記郭蓉上任剛滿一年，卻感觸很深。
今年黃河凈灘活動中，大家去龍頭拐清理衛(wèi)生。那里有片河灘，“五一”期間很多人露營燒烤，垃圾遍地。志愿者們趕過去，遇到一條小河，水深不明，需要車輛接駁。“幾個小姑娘穿著拖鞋，直接挽起褲腳，蹚進水里去撿垃圾?！?/p>
一位附近的村民，騎著三輪車，帶著小孩，本來有事要辦，看到志愿者們車輛不夠，便停下來，一趟一趟載他們過河。那天晚上，這位村民在短視頻平臺發(fā)了一條視頻，給大家點贊，說“年輕人來打掃衛(wèi)生了”。
“自己的工作被人認可，感覺真好?！惫卣f。
水很涼，心卻很燙，這份認可，像漣漪一樣，從一條河擴散到整片土地。
環(huán)境好了，旅游業(yè)也跟著旺了。當?shù)仨懮碁筹L景區(qū)非常有名，這片沙海被特意保留下來，成為萬綠叢中一片會唱歌的金色沙海。達拉特旗一家酒店的大堂經(jīng)理武金介紹，現(xiàn)在每年會接待很多韓國、馬來西亞等國的旅游團，酒店兩百個房間，旺季能住滿。
植樹也好，凈灘也好，說到底，都是人為了自己的生存環(huán)境，實實在在做點什么。
“對個人來說，是進步和成長。對社會來說，能形成一種風氣，帶動更多人獻出愛心。”郭蓉說，“愛心不會因為分享而減少，反而會增加?！?/p>
達拉特旗在道路兩旁建設的防護林。
鴻雁掠過。
羽翼下，遼闊的北疆大地正經(jīng)歷著由黃到綠的蛻變——遍染綠色的沙丘與依舊褐黃的沙丘交錯而立，相互守望。蜿蜒的黃河仍在流淌，灘涂潔凈。
鴻雁年年北歸，在達拉特旗這座驛站歇腳，然后繼續(xù)向北。它們不知道，在這片曾經(jīng)黃沙漫天的土地上，有一群人也在年復一年地做著同樣的事——為了生存，為了明天。
實習編輯：王雪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