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能論壇丨四川電力現貨市場緣何出現全天“負電價”
來源：中國電力報 時間：2025-09-25 15:17
柴瑋
近日，四川電力現貨市場進入結算試運行。9月20日，四川電力現貨價格出現了全天負電價，出清最高價格為-34.87元/兆瓦時，最低價格為-50元/兆瓦時（下限價格），全天達到下限價格的時段為56個。此前，山東、浙江等已出現負電價，2023年山東省還曾出現連續(xù)21個小時負電價。此次四川全天連續(xù)出現負電價，并刷新了時長紀錄，引發(fā)了廣泛關注。
出現負電價的主要原因
眾所周知，電力現貨市場價格是由供需決定的。電力供給方面，四川發(fā)電裝機以水電為主，省內1.6億千瓦的發(fā)電裝機中，水電裝機占到60%以上，所以水電的來水情況基本決定了四川電力供應情況。近期，四川全網來水較去年同期偏豐近6成，部分有庫容的水電站蓄水已滿，一些具有調節(jié)能力的水電站也選擇通過申報負價發(fā)電來緩解庫容壓力。電力負荷方面，由于持續(xù)陰雨、氣溫下降等原因，省內電力負荷進一步走低。9月20日當日最高負荷為4100萬千瓦，最低負荷僅有3365.8萬千瓦。全天外送電力在400萬~800萬千瓦之間，同時外受電力維持在517萬~746萬千瓦之間（主要為中長期合約），并沒有大幅度降低或提高。省間現貨方面，四川已經由2024年同期購入電力變?yōu)?025年售出電力，這樣購售角色轉換也充分反映了今年以來四川電力供需形勢的快速變化。
整體來看，造成負電價的主要原因就是供給嚴重大于需求。9月19~21日，四川全省的電力供需比（電力供給/電力需求）平均分別為1.44、1.48、1.51。以9月20日為例，四川省內實際負荷考慮外送和外受電力后，可再生能源（包含水電）已基本能夠滿足省內負荷需求，而此時，省內至少還有2000萬的火電機組?？梢钥闯觯拇ǔ霈F負電價主要是由于電力供給嚴重大于需求，電力現貨市場價格“探底”只是市場供需的正常反應。
如何看待負電價
負電價是指在電力市場中的出清價格低于零的情況，反映的是電力市場中該時段電力供應大于電力需求，有可能是由于新能源大發(fā)或者電力需求下降，此時發(fā)電企業(yè)（一般為有補貼的新能源發(fā)電）為了能夠繼續(xù)發(fā)電，申報低于零的價格，使得市場整體出清價格出現負電價。電力現貨市場出現負電價是新能源發(fā)展達到一定階段的正?，F象，反映了系統(tǒng)中擁有大規(guī)模新能源后的發(fā)電特點。一方面，新能源利用較低的變動成本在現貨市場中優(yōu)先出清，獲得較高的消納率；另一方面，負電價可以引導用戶削峰填谷。歐洲能源監(jiān)管機構合作署公布的數據顯示，今年一季度歐洲電力市場負電價時段比去年同期增長了103%，次數已達到814次（去年同期為400次）。
在市場整體供需寬松的情況下，對于新能源來說，享受補貼或者機制電價保障的新能源項目，申報負電價后仍然有一定收益，并不會造成太大影響。對于煤電等常規(guī)電源來說，中長期合約覆蓋部分也不會影響收益，但暴露在現貨中的電量會按照負電價進行結算。一般來說，常規(guī)機組為了避免停機造成的成本損失，會保持開機狀態(tài)并選擇申報負電價。
負電價反映了什么問題
反映出四川新能源等不可調節(jié)性電源的消納面臨嚴峻挑戰(zhàn)。四川的發(fā)電裝機中，風電、光伏發(fā)電等新能源占到了近20%，可再生能源（不包括調節(jié)式水電）裝機占比近50%，也就是將近一半的電源是不具備調節(jié)能力的，出力具有波動性和不可預測性。這類電源在市場中都具有邊際成本低的優(yōu)勢，在電力供給整體大于需求的情況下，必然會出現通過申報負電價來爭取發(fā)電機會的情況，市場因此出現負電價。未來，在新能源裝機仍要快速發(fā)展的情況下，出現負電價的頻率會更高。
反映出市場價格機制充分發(fā)揮了作用。負電價是電力現貨市場價格“能漲能跌”的體現，它作為一個市場供需的價格信號，能夠快速、直接地激勵調節(jié)性發(fā)電資源在負電價時段少發(fā)電，同時鼓勵用戶多用電，通過市場主體響應價格信號來保障電力系統(tǒng)的安全穩(wěn)定運行、提升電力系統(tǒng)的運行效率。當然，出現負電價，并不代表就一定“虧錢”發(fā)電，對于新能源而言，有補貼、機制電價等場外機制，對煤電來說，有容量電價和用于避險的中長期合約。此外，對于市場價格是否偏離“正?！?，應當在相對長的時間尺度去評估，而不應把某一時段、某一天，甚至某幾天的高電價或低電價作為價格失真、市場失靈的判斷依據。
反映出迫切需要建立全容量補償機制。我國自2023年出臺煤電容量電價，目前云南、四川、廣西等7個省份執(zhí)行50%的補償標準。但是，“十四五”以來，各地新能源的發(fā)展速度都要遠超預期，使得我國提前6年完成了2030年新能源裝機規(guī)模目標。在如此快的轉型速度下，新能源定價越來越多使得煤電等調節(jié)性電源已無法從電能量市場中獲得足夠的收益，收入結構需要進行根本性調整，預計未來近一半的收入需要來自容量補償。因此，在全國范圍內快速推進電力現貨市場的過程中，更加要注重全容量補償等配套機制的建立和完善，才能有效保障電力系統(tǒng)安全穩(wěn)定以及電力市場的平穩(wěn)運行。
此次四川電力現貨市場出現的全天負電價，看似吸睛，實則是電力市場這只“看不見的手”在特定供需條件下的真實反應。現貨市場如同一面精準的“晴雨表”，揭示了個別時段內電力供給嚴重過剩的現實。對于負電價，我們不必“大驚小怪”，恰恰相反，這正是市場價格機制發(fā)揮作用、引導資源配置的必然體現。正視負電價，理解其背后的市場邏輯，是我們推動電力系統(tǒng)向更清潔、更高效、更靈活方向轉型的必修課，也是行業(yè)主管部門和市場經營主體走向成熟的必由之路。我們也該看到，隨著新能源的發(fā)展，發(fā)電能力（可再生能源大發(fā)狀態(tài)）和電量生產能力相對于負荷需求過剩是必然現象，供應能力寬裕固然是電力行業(yè)發(fā)展達到一定程度的特征，同時也會拉低電能量價格的水平（供過于求造成負電價出現等因素），需要額外場外建立相應的經濟機制，最終不可避免地推高終端用戶的電價。轉型的速度、電源投資的合理收益與終端電價水平如何權衡、抉擇是擺在電力規(guī)劃決策者面前的“斯庫拉和卡律布狄斯之間”難題。
?。ㄗ髡邌挝唬簢夷茉醇瘓F科學技術研究院有限公司）
責任編輯：于彤彤
